中国需要一个经得起质疑的政治理论
中国需要一个经得起质疑的政治理论 文/ 容 Mar 10, 2018 中国的政治制度改革是从120年前的戊戌变法开始的。当时甲午战争战败，官民要求政治制度改革的呼声高涨。慈禧迫于压力，同意变革维新。但是，到今年，又是戊戌年，120年过去，中间经过辛亥革命，袁世凯/张勋称帝复辟，国民党一党专政，国共内战，57反右，89民运…….等等激烈的社会动荡，中国人民要求政治改革，自由民主的愿望仍然没能实现。政治制度和120年前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统治者不受监督的绝对威权，由此衍生的官官相护，官僚腐败，傲慢，裙带关系，任人唯亲等等依然存在）。言论自由甚至还要倒退了。民间办报120年前尚被允许，奋斗120年，反而成为奢想。现在微信群里聊天，大家亦多是聊天气，聊风月，过年过节相互问候，稍微严肃一点的话题都不敢涉及。和三千年前周厉王时期的路人以目没有多大差别。 120年，双甲子，跌跌撞撞，数千万人牺牲，中华民族不可谓不奋斗，不可谓不努力。经过如此艰苦卓绝的斗争，但民主的实现依然遥遥无期！为什麼？这不得不让我们每一个人思考。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国社会的皇权思想太根深蒂固了。和整个民族的思想改变相比，政权（或者说最高统治者，如皇上，总裁，委员长，主席，总书记等等）的改变反而显得容易。统治者虽然多次更迭，可中国人内心深处的皇权思想依然浓重。所以，要想社会变革，必须先改造思想。下面就想深入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首先我们要简明扼要地讨论清楚一些概念。要把最本质的东西提炼出来。譬如说，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政治制度？什么样的政治制度才是一个好的政治制度？如果这些概念都不搞清楚，我们就不知道应该改哪里，应该朝哪个方向改。革命120年中国的政治制度依然变化不大，与这些基本概念没搞清楚有关。基本概念不清楚，就不知道症状在哪里，革命的诉求，喊的口号，追求的目标就不对。革命后或者说改革后的结果就不理想。 譬如说，我们以前喊打倒皇帝！皇帝是打倒了，问题解决了吗？没有！几千年流行的政治制度的弊病依然存在！ 后来，我们又喊打倒国民党，因为国民党独裁，贪污腐败。国民党被打倒了，中国的政治制度变得民主了吗？也没有。中国社会的上述弊病依然存在。 第一要搞清楚的是：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政治制度？ 孙中山说，“政治是管理众人之事的活动”。 百度的定义是，“政治，它指对社会治理的行为，亦指维护统治的行为”。 感觉这些定义还是有些抽象。我觉得，具体地说，政治就是怎样管理官僚的学问。也就是说，政治学或者政治理论需要说明以下问题： 1）统治集团，或者说官僚集团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2）官僚集团应该怎样培养，怎样选拔？ 3）应该怎样监督官僚集团？ 所谓政治制度，就是解决以上问题的一整套制度，或者说官僚的选择和监督制度。 第二要明确的是：什么样的政治制度才是一个好的政治制度？ 人类社会几千年，出现过多种多样的政治制度。各种政治制度都有其特点，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一个政治制度，不可能全部都坏。譬如说封建皇朝制度，虽然非常独裁非常不合理，但也有在短时期内维护社会稳定的好的一面，否则就没有存在几千年的可能。当然也不可能全部都好，各种政治制度总会有一些不足的地方。对这些多种多样的政治制度，我们应该给出一个大家公认的标准，这样才能对一个政治制度做出全面的公正的评价。否则就会落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混乱状态。统治者出于为自己利益最大化辩护的目的，毫无例外地都会吹嘘自己的政治制度最优越，然后就是民众盲目的道路自信，拒绝改革。 我把政治制度的好坏分为几个等级： 1）及格：能够维护社会的稳定和秩序； 2）良好：能够保证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3）优秀：能够充分地调动人民的工作热情，最大限度地发挥人民的发明创造力。 自古有俗语：宁为和平狗，不为乱世人。所以，保证社会的稳定和秩序是对一个政治制度的最基本要求。这也是封建皇权政治制度得以流行数千年的原因。在这种制度中，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一言九鼎，拥有对官员提拔监督的绝对权力，各级官员只能对皇权俯首帖耳，唯唯诺诺。对有异议的老百姓和官员坚决镇压，关监狱，甚至肉体消灭。以这种绝对威权的方式统治社会，从最朴素的思维角度看，是可以维持社会稳定的。但是，这种稳定是短暂的，表面的，不牢靠的，随时都可能崩溃。因为这种政治制度忽略了公平和正义，在制度里已经埋下了动乱的种子。靠暴力的高压维稳是不可能长治久安的。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就是成王败寇的历史。战争中的胜利者登基成为皇帝，然后代代相传。这种政治制度连及格都算不上。因为其维护社会稳定和秩序的时间非常有限。即便遇到公正英明的好皇帝，最多也就几十年，早晚需要有人继承皇位。封建皇朝一般都没有多少和平秩序的日子。多数时间是生灵涂炭，兵荒马乱。而且由于这种政治制度的极端不公平，也极大地阻碍了经济，科学，文化的发展。 所以，120年前中国人民开始了要求政治制度改革的革命。当时的口号就是打倒皇帝。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把清朝皇帝赶跑了。但是大清皇朝推翻了，政治制度就公平正义了吗？也没有。 为什么？因为在革命中我们只是打倒了皇帝，也就是打倒了原来的政治制度，而没有打倒皇权思想,甚至根本就没有要打倒皇权思想的意识。所以打倒皇帝后建立的政治制度也必然还具有皇权的烙印。这样的政治制度甚至还不如经过几千年发展成熟的皇帝一人独大的政治制度。这就是辛亥革命后政治混乱，地方军阀割据的原因。所以，当时出现劝进，并发生袁世凯/张勋复辟等闹剧就很好理解了。这是有社会基础的，人们比较迷茫，不知道除了皇权政治制度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制度。 就连孙中山都不例外。革命前，他提倡民主自由，但经过一段时间混乱的政治环境后，则转为主张专制，并引进了一党独裁，实际上是个人独裁的政治制度，影响国民党和共产党至今。 这也说明，确立一个判断政治制度优劣的标准非常重要。有了标准，在革命前或革命后就有了明确的奋斗目标。譬如说，我们如果常常将一个现行的或要改革的政治制度和优良的政治制度标准相比较，就能明确改革的方向。 第三， 彻底打倒皇权思想是中国社会转型的前提条件 所以，革命或者说改革的关键不是要打倒谁推翻谁，而是要打倒中国人心中深植数千年的皇权思想。不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中国就不可能进步，甚至还会发生巨大灾难。以前高呼的一人一票民主选举的口号其实是没有抓住重点的，由于这个认识的错误也多次给中国革命带来了挫折。 一种情况是选举操纵。如袁世凯刺刀下的投票，曹锟的金钱贿选,蒋介石的举手表决…..，都不能得到公正的结果。 另一种情况则比较隐蔽，而且还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就是皇权环境下的民意失真。看以下例子： 1）建国初期梁漱溟与毛泽东的争论。毛泽东深受马克思计划经济理论的影响，利用政治力量强行加大城乡的剪刀差，致使农民生活极端困难。梁漱溟对此提出了异议。如果深入讨论下去，梁漱溟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皇权环境下，舆论却一边倒地支持毛泽东，即便投票表决也是毛泽东胜出。 2）大跃进时彭德怀与毛泽东的争论。在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对1958年以来党在经济工作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出现的左倾错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反对浮夸风，反对搞不切实际的大跃进。同样，如果深入探讨下去，彭德怀是对的，毛泽东是错的。可是在皇权思想盛行的环境下，大多数人也是选择支持毛泽东，彭德怀被打成反党集团。 3）文革前刘少奇与毛泽东的争论。刘少奇隐约感觉到一大二公的经济政策是有问题的，提出了三自一包等改革方案。如果深入探讨下去，无疑刘少奇是有道理的。但是，还是由于皇权思想过盛的原因，刘少奇一派成了人人喊打的少数派。 这几次争论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是中国人愚蠢，发现不了真理吗？不是！是皇权思想阻碍了真理的发现。千百年来中国已经形成了皇权最大的思想环境。在皇权面前，真理一文不值。中国人完全失去了独立地思考，刨根问底地探寻真理的能力。 直到今天，这样的思想依然有很大的市场。不久前我读到一篇文章，数落彭德怀的九个不应该：这个做得不妥，那个做得欠考虑。总之，作者认为当时就不应该顶撞毛泽东，而应该做一个百依百顺的臣子。而事实上，在这次争论中彭德怀是对的，毛泽东错得离谱。作者不去指责错误的一方，反而指责正确的一方，完全颠倒黑白。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大多数的跟帖居然是赞成作者观点的！可见中国社会的皇权思想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第四， 打倒皇权思想的具体方法 发现了问题的症结，就可以思考解决的方案。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是阻碍中国进步的最根本原因。彻底打倒皇权思想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以我们的诉求，喊口号都应该围绕着这样的目标来进行。 我们喊：打到皇帝！对吗？对，但是不全面。皇帝打倒了，皇权思想还在心里，革命的效果就不好。 我们喊：一人一票，民主选举！对吗？对，但是也没有抓住重点。当权者可以利用威望，或者手中的权力/金钱操纵选举。效果同样不好。 那怎麽办？十几年前，我思考了一种方案，我称之为人类竞争学，专门阐述人类社会的竞争关系。我们知道，自然界的竞争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但是人类社会的竞争，可以不同于自然界的竞争。人类的竞争可以是理性的，可控的，有计划，可设计的。譬如说，我们可以设计一套这样的竞争机制：让强者更强，同时又保护弱者。 在社会上，谁是强者？政府高级官员，金融大额，社会精英…….对这些强势群体，我们应该设计一套方案，让他们在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的环境下充分地竞争。即便是最顶尖的个人或者党派团体，也要让他们参与竞争，在孤独求败中追求卓越。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一个人一个团体的聪明才智，让更好的，更聪明的，更德才兼备的人和团体走到最重要的位置上去。 而对于弱者，譬如说，老弱病残孕，我们又是另一种方案，侧重于按照需求进行照顾，帮助，而不是应用竞争机制来管理。 所以正确的口号是：让强者更强，而不是淘汰弱者。很遗憾的是，有些人把这些关系搞反了：强者靠溜须拍马上位，却让弱者去竞争，相互残杀。 人类竞争学有着广泛的用途，可以用于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譬如说在政治制度领域，我根据这个理念，设计了一个民主政治制度的判别准则： 判断一个政治制度是否民主，只要观察其是否有公开公平公正的理性的可控的竞争机制。有，就是民主的；没有，就是不民主的。竞争的目的：让政治家更廉洁，更亲民，更勤政。 这样的判别标准，比单纯地喊打倒皇帝，一人一票，总统大选….要更准确一些。所以我建议，中央电视台一个月说一次：“我们要在政治制度中引入公开公平公正的竞争机制”。这样做有如下好处： 1）中国人的皇权思想会不断地减少。减少政治制度改革的阻力。 […]